第31章 从没见过面的父母（1 / 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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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铃叮当，桃香浓郁，萝莉的记忆往前推进。

萝莉边走边解释，那男子名墨松，而女子名为云馨儿。

这会儿，墨松靠在一棵古木旁，将怀中的稚童高高举起，温柔的端详稚童的笑脸。

稚童挥舞双手，露出两颗刚刚长出来的白净门牙。

墨松举着他玩了一会儿，亲昵的蹭了蹭身旁云馨儿的脖颈，抱着稚童下巴搁在她的肩上。

阳光从树叶的空隙中洒落，在墨松的脸上，是不出的柔和光辉。

他闭了闭眼，语气有些自责：“馨儿，让你受苦了。”

云馨儿轻笑，望着风雨过后的天空，棉絮一样的云柔柔的飘荡，湛蓝的天空干净又温柔。

她没有正面答话，而是反问：“你可知我为何给儿子取名墨允？”

墨松想了想，又看看怀中的孩子，非常诚实又文绉绉的：“娘子聪慧，恕为夫不知。”

云馨儿用团扇柄清戳他的肋骨，语气温柔似清风拂月：

“傻瓜，我将这一生都允了你了。”

她完后用团扇掩面轻笑，像是害羞，又有些娇俏。

墨松呆了片刻，而后反应过来爽朗大笑道：“哈哈哈，我定不负馨儿之意！”

怀中的稚童大概是被他的突然大声吓到了，嘴一瘪，鼻子一抽，就哇哇的哭起来。

“哎哎，我与你娘调情呢，你哭什么……哎呦喂——馨儿他咬我！”

“谁让你那么大声，我来哄哄。”

“娘子教训的是。”

叶无尘看得正入迷，可这画面却突然定格，连微风都被暂停。

萝莉披着步子走到叶无尘面前，见他还抱着墨允，有些不满，但还是正了正衣襟道：“看到没，墨松哥哥和馨儿姐姐多恩爱啊，岂是你这么一个破烂乞丐可以比的？”

墨允缩在叶无尘怀中，心中沉闷，连带着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：“你如何证明他怀中那人是我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不稳，但又出奇的平淡。

叶无尘在心中类比了一下自己，觉得他的反应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
比如自己在孤儿院待的好好的，忽然冒出来一对亲生父母，他也会怀疑真假。

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，叶无尘将墨允放下来，丢掉他身上的棉被，让他自己与萝莉对峙。

萝莉嘟嘴，有些不开心：“你也不信我，哼，我们妖——神仙都是看灵魂认人的，一个人的外表在怎么变，灵魂永远都是那个灵魂。”

她又瞄了眼墨允，表情有些奇怪。

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，但灵魂破损成这样还能活下来也是人间奇迹。

然而她并不算将这一发现告知墨允，毕竟在她眼里墨允只是个凡人，就算告诉他，他也没办法，只能干着急。

墨允抓住叶无尘的手指，开始通灵：“真的吗？师尊。”

“她没必要骗两个凡人。”

墨允不死心的：“可她是妖啊。”

叶无尘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，“我刚刚查过，这不是幻境，确实是她的记忆，若是难受……”

墨允沉默着，松开叶无尘的手，转而揪住他的衣角，对萝莉：“我，我可以往后看看吗？”

看他有些动容，萝莉威武的挥手，一阵桃香弥漫，定格的画面再次动起来。

参天古木下一对夫妻你侬我侬，云馨儿用团扇上的流苏逗着墨允，成功让他止住了哭声。

墨松啧啧叹奇，又开始瞎吃飞醋：“馨儿莫不是只喜欢允儿了，倒把我这个正经郎君冷落了。”

云馨儿轻笑，举手投足间都带了一丝温柔从容，她扭过头，在正经郎君的脸上留了枚吻，嗔道：“儿子的醋你也吃。”

墨松揉着脸，满足的笑了。

一家三口其乐融融，度过这似蜜时光。

远处忽地传来一阵斗声，刀剑相撞，发出的声音刺耳。

墨松脸上笑意渐缓，逐渐被严肃代替，他站起身，对云馨儿道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
云馨儿欲言又止，但还是让他去了。

无论如何，她都愿意相信这个男人。

墨松眼中含情，薄唇扯出一丝笑意：“馨儿真乖。”

云馨儿点头，抱着墨允，靠在苍老粗糙的树干上，仰望茂盛的树冠。

一个粉衣粉袍的女孩在墨松走后一跌一跌地跑到云馨儿旁边，奶声奶气的：“大姐姐，我们快跑！”

云馨儿诧异的看着这女孩，“为何？”

女孩抓着衣服，白嫩的手上有些青青紫紫的伤痕，她语气慌张，神情害怕，“刚刚那个男的，他，他是魔修，魔修，很可怕。”

“我知道啊，但他是个好魔修。”

女孩儿都要急哭了，她慌乱的摆手：“不，不好，前面，一群魔修，他们要抓我，我，躲起来了，我，我让他们自相残杀，大姐姐，快跑！”

云馨儿从她磕磕巴巴的话中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。

这女孩是附近的一只桃花妖，最近刚刚修成人形，却被几个魔修抓住，用她的血修炼。

她每天都要被抽取血液，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，稍微不如魔修的意便会被拳脚踢。

这天，看守她的人擅离职守，女孩便跑了出来，遭到魔修追杀。

逃跑途中，她发现了自己可以致幻的能力，便稍稍利用了一下，让那群魔修自相残杀。

然后跑到这儿，又发现一个能力更强大的魔修，她只能隐匿身形，躲在附近。

“你是桃花妖啊，怪不得这么好看。”

云馨儿温柔的。

女孩啪的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，疯狂摇头，惊慌不已。

她这动作引得云馨儿一阵轻笑，“我见过很多妖，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可爱的。”

她看起来平易近人，一副温婉模样，连话的声音都是柔柔的，非常好听。

女孩觉得这么好的一个人绝对不能死掉，于是她拉住云馨儿的衣袖，企图把她拉起来，嘴里哼哧哼哧地劝：“大姐姐，这里、危险，啊！”

有人拎着女孩的后衣领，整个将她提起来，阴沉的声音响起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
女孩在空中缩着身子，由于害怕而剧烈颤抖，豆大的眼泪刷刷刷的掉下来，但嘴里却不发出丝毫声音。

她看向云馨儿，下了什么决定一般，用颤抖的声音喊：“大姐姐快跑！”

可云馨儿却依旧坐在原地，甚至对她嫣然一笑，语气中带了些慎怪：“快将她放下来。”

娘子发令，墨松不得不从，他走到云馨儿身旁，道：“不是来追我们的，已经被我解决了。”

云馨儿点头，招呼女孩过来，一手搂着墨允，一手擦干净她脸上的眼泪。

“看，他帮你把坏人都解决了，是不是个好人呀？”

女孩儿还没缓过劲来，眼里有些泪花转，她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凶狠的墨松，快速摇头。

“他，他把我拎起来，我怕。”

这么着，女孩再一次泪如雨下。

墨松在一旁盯着这只得到娘子宠爱的妖怪，眼神不善。

女孩无意间瞄到他那眼神，哭得更加厉害了。

在云馨儿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下，这一人一妖总算了解了情况，女孩也很开心的视墨松为救命恩人。

“早知道不释放那么多魔气了，让人误会得这么厉害……”墨松抓抓脑袋。

云馨儿轻笑摇头，她知道，这个男人只是嘴上这么而已。

毕竟他要用强大的魔气赶走周围的妖兽，不让家人担惊受怕。

女孩刚修炼成妖，也没有归宿，干脆就跟了墨松一行人，过上了到处乱跑的生活。

接下来的记忆，就是墨松与云馨儿天天调情，女孩抱着墨允戳他的脸蛋，诸如此类。

路途上风雨平静，岁月静好。

只是那一天，女孩与墨松一家人“走散”了，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走散，而是墨松三人在她眼前突然消失……

那天，阳光纯粹，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，女孩跟在墨松后面，叼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糖人。

人群熙熙攘攘，摊吵吵嚷嚷，墨松抱着吮吸手指的墨允，带着妻子穿梭在人海。

云馨儿手中还是拿的那把团扇，白衣长裙，好似天仙下凡。

她时不时会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女孩，确认她没有跟丢，才嘱咐一句：“快一些。”

女孩听到这句话便会往前跑几步，然后又晃晃悠悠的走起来。

这一年多来，她跟着墨松云馨儿走了不少地方，眼界也开阔了许多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话都不清楚的哭包了。

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留了片刻，买了一件木钗准备送给云馨儿，她蹦蹦跳跳的跟上前面的云馨儿。

“馨儿姐姐——”

女孩伸手去抓近在眼前的那一抹白，却像是抓到了空气，手指穿过白衣，碰了个空。

云馨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她回过头，神情错愕地看着女孩，想些什么，却始终没有开口，只来得及做了个嘴型。

【快走】

直到人群挤开两人，眼前再没了抹白色的影子，女孩紧紧握着手上的木钗，挤进人群中，大声呼喊。

“馨儿姐姐，墨松哥哥！”

她娇的身子在人群中跌跌撞撞，害怕与惊惧涌上心头，她鼻尖蓦地一酸，泪珠从脸颊滚落。

“墨松哥哥……”

她听墨松讲过，墨松哥哥是从魔族里面逃出来的，有很多人都想抓他回去，但他若是回去了，馨儿姐姐就会被斩杀。

所以，他不能回去。

正因为这样，墨松总是觉得对不起云馨儿。

“爱不是错，你只是太爱我了。”

每一次，墨松自责忏悔的时候，云馨儿便会这样安慰。

在热闹的集市里找了许久，直到人群散去，手上的木钗却没有送给那名白衣仙子。

女孩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中走着，眼泪已经哭干，那些年被魔修虐待的回忆涌上心头，她只能祈祷着他们只是走散了，或者是墨松在跟自己开玩笑……

她等在集市街头，坚信他们会回来。

云馨儿给自己买的衣服被一条狗咬破了，女孩自己找了针线，用蹩脚的针法帮自己缝补起来。

墨松和云馨儿帮女孩一起做的香包也不心撒了，她记住了里面的材料，算自己再做一个。

但是不管怎么做，味道都没有原来的好闻了。

女孩也想过他们会不会想就这么丢掉自己，但是一想到云馨儿脸上永远温柔的笑容，墨松豪爽的侠士气质，她就马上抛掉了这个想法。

他们这样的人，绝对不会这么做的。

女孩不再傻等了，她开始沿途去寻找，一寸一寸的找，一个人一个人的问。

找遍人间，总会寻到她的那一方天堂。

偶尔雨过天晴，女孩便遥望天空。

就是这样一个天气，她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两个人。

这段记忆定格在女孩仰头望天的那一幕。

萝莉一挥袖子，三人从她的记忆退出去，回到原来的房间。

再观房间装饰，叶无尘发现，这房间里的装饰都是按照云馨儿的喜好来的。

温文儒雅，恬淡柔和。

萝莉眼眶染红，她用手在眼睛附近扇了扇，仰头呼气，缓解好自己的情绪之后，她傲娇的开口：“那女孩就是我！你总不能我换成了和她一样的脸吧？”

墨允低头，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。

好像有一点难过，又有些喘不过气，但更多的却是奇异的平静。

他动动手指，抓住叶无尘的衣角，好像这样才能让他站稳似的。

“在我的记忆里，父母是两座无名碑，旁人都他们已经死了——”

“我在碑前守了三年，旁人我是从三岁守到六岁的，我没见过父母，我……”

接下来的话，他没有再，深藏的记忆太痛苦，让他去回忆不异于让他赤身穿过一片荆棘林。

叶无尘觉得当时在电脑前码字的那个自己简直是禽兽。

虽然这些只是这个世界自己补全的，但要是没有大纲它能这么补嘛。

心中的愧疚感已经爆棚了。

他在墨允前面蹲下身子，看着他泛红的鼻尖，颤抖的嘴唇，叶无尘觉得自己的良心遭到了暴击。

缓缓抱住隐忍着不肯流泪的墨允，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出来，萝莉那边又开始了。

“你什么？碑……墨松哥哥，馨儿姐姐……”

萝莉再也不忍了，她泪眼朦胧，眼泪直在眼眶里转，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。

她如同当年一样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却哭得让人撕心裂肺。

没办法接受，不知道如何接受，只能让这个讯息猛烈的袭击心口，钝钝的疼。

她在人间寻找的天堂，崩塌了。

大概是太难过了，萝莉慢慢蹲下来，捂着自己的心口，开始声呜咽。

这时，肩膀出一只白球悠悠钻出来，两只眼睛一黑一红，它凑到叶无尘面前，眼泪刷刷地，将身上的白毛都湿了。

叶无尘：“你又是怎么回事儿？”

白球今天没有无理取闹，只是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，把脸埋着，平常软糯的声音有些闷：“没……”

叶无尘只当它是被感动了。

他抱着墨允，感觉到怀中少年的颤抖，“师尊，我没事儿，我本来、本来也没见过父母。”

安慰的话都被卡进喉中，叶无尘拍拍他的背，轻声道：“允儿真棒。”

这句话像是一个定神针，注射在墨允的心口，情绪渐缓。

白球立在叶无尘的肩膀处，甩了甩白毛，在他耳根处蹭了一下。

“我也厉害，我也没哭了。”

叶无尘失笑，轻轻地“嗯”了声。

怀中的人和肩上的球都已经收拾好情绪，墨允一抬头就看到那只求表扬的白球。

他眯着湿润的双眼，手一拍，就把白球给拍扁了。

白球钻回叶无尘的身子，决定不跟熊孩子一般见识。

整个房间安静下来，只有萝莉蹲在地上哽咽着。